◇rorobrainhole◇

哈罗,我是ro。

【大明王朝1566】非常道(4)

原来我并不喜欢打炮,只喜欢打嘴炮……以及BL写成GL还真不是个意外【滚

4

浙江入伏后一个月无雨,桑田干涸,去年上奏已经完修的灌渠实际上许多都是草台子,真到了旱季,渠里无水,并不顶用。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已经用完,能灌溉的桑田还不到一半,眼瞧着中秋蚕要长起来了,桑叶却无以为继,杨金水也待不住了,胡宗宪在前方督战,只有先召了郑泌昌和何茂才来商议,这两人却一味推诿,要继续修渠,就只能奏请朝廷另拨银子,可谁也没有胆子上这个奏疏。随着旱天一天天增加,市场上生丝的价格也跟着上涨,担心秋天里无丝可织,价格恐怕更贵,只有先压着沈一石去江苏和两湖采买了一批生丝回来备用。

炎热的午后,杨金水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只穿了内衣走到廊间,日光铺满了整个院子,白日照水,波光如鉴,一丝风无。稍站一阵,便被热气逼得透不过气来。

随行太监劝道:“干爹,这太阳怪慑人的,咱们回屋里去吧。”

杨金水:“就在这站着,我就不信了,三十天了,老天爷就不可怜这天下人,就不肯降一滴雨?”

随行太监也叹一口气:“老天爷的心思哪有个准呢?”

杨金水一阵恼火:“还不是郑泌昌和何茂才那两个老王八!修灌渠的银子全叫他们贪墨了,收不上丝来,还要咱们织造局替他们兜着!”

随行太监连忙说:“大暑的天,干爹可千万别动气。再说了,不还有沈老板在吗,沈老板的仓库里还存着丝绸呢,这一秋天的丝就是全靠买,他也能买得起呀。”

杨金水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叹气:“他这是为咱们织造局做事,咱们也不能老是亏他呀。”

随行太监笑道:“干爹真是菩萨心肠,沈老板有干爹体恤,亏不了!”

杨金水方才笑了:“我这不光是体恤他,是不能叫他们这些人对宫里、对主子灰了心。行了,你去把那几个懒奴才叫起来,在这儿给我打扇。”

随行太监往屋里递了个眼色:“那……”

知道芸娘就站在门口,杨金水带看不带看的,和悦地道:“外头热,让她在屋里待着吧!”

随行太监答应道:“是,那儿子这就给干爹搬张竹床来。”

隔着水竹条门帘,杨金水用余光盯着芸娘窈窕的身影,影子印在竹帘上,长久没有动。

沈一石一到,芸娘的身影倏然藏起来了。

杨金水将目光移到院子,只见沈一石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顶着烈日走上台阶,脸上透着焦急,一来便问:“听说西洋商人已经到了?”

杨金水看向他:“已着人将他们在客栈安顿下来。”

沈一石:“这时候还要接下洋人的订单吗?届时生丝无以为继,织不上这么多绸缎,该怎么办?”

杨金水:“怎么就织不上了,先把仓库里的丝拿出来用着不就行了。明年生丝收上来了,按今年的价还给你,不叫你吃亏就是了。”

沈一石愁色不减:“这就是寅吃牟粮了。跟公公交个底吧,我的仓库里垫不出这二十万匹丝绸需要的生丝了。今年春天雨水本来就少,夏天又逢大旱,能交上宫里的丝绸已经不容易,现在再要交付二十万匹给西洋,丝从哪里来?我们也不能老从外省买丝,一是各省有各省的难处;二是价格不合算,长此以往,丝价也会被抬得越来越高……”

杨金水打断了他:“这些都不必说了,不是我在压你,是上头在压着织造局。宫里昨天来了信,老祖宗交代说:西洋的订单就是死也要死出来。这不光是老祖宗的意思,更是皇上的旨意。赚得的银子是为了充补国库。我们难,户部更难。你既然给织造局当差,就不能光念着好处,该分忧的时候也得分忧。”

沈一石怔了怔,才道:“是,听了公公这席话,真惭愧……我再想想办法,把这一年度过去。”

杨金水点头:“这就对了。接下来该是看绸样了,往常绸样是怎么看的?”

沈一石:“以往都是在制造局看。”

杨金水想起了什么,盯住了他:“芸娘也在场?”

沈一石像是未察觉杨金水变了声口,道:“芸娘也在。琴声共绸色,在西洋人面前扬我天朝的风采。”

杨金水一股暗火又腾了起来:“一个秦淮河的婊‘子,也担得起我大明朝的风采?沈一石,你这是以不变以万变,一招美人计吃遍天下鲜哪!”

沈一石抬起眼,恳切地道:“我不敢对公公使什么计,也用不着对公公使计,芸娘虽出身风尘,琴艺还是好的。”

他这种官场上练出来的、小媳妇似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的柔顺和谦和,让杨金水挑不出毛病来。

廊外一阵蝉声鼓噪,等蝉声喑了,杨金水向随行太监:“把芸娘的琴搬到前院去!让她在那候着。”

那随行太监不知是不是有意,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向着屋里:“干娘,干爹请您移步前院绸房,为西洋来的商人奏乐呢。”

这一声“干娘”好不刺耳,沈一石听了脸色一凛,杨金水又怎看不出,冷笑道:“咱们也别耽在这儿了,一道上绸房去等吧。”

沈一石答应了一声,两旁的太监取了外衫和冠靴来,杨金水伸开双手,让太监们替他更衣,闭着眼又道:“沈一石,你舍得,我比你还舍得。什么云娘雨娘,在我心里,那也就是个玩意儿。你当我真的离不了她了?我那是借着她,盯着你呢!”

说完这句,一挥袖子走出廊外,小太监赶忙撑了伞来。

“我来吧。”沈一石说着接过了伞,替杨金水两人撑着走过院子。

杨金水在前,他稍后半步,压在杨金水耳边道:“公公,我是万不敢有非分之想的。”

气息喷在杨金水耳根,挠得他心里一丝酥痒。杨金水顿住脚步,往后看了他一眼:“要没有,也不怕我盯着。”

沈一石只得嗫嚅着答应了一声。

绸房里,丝绸是早已经一匹一匹挂在绸架上了,与那天一式一样的情景,少了芸娘,少了琴音,就少了那种幽暗难名的氛围,杨金水虽是太监,可经过了这几天,他对男女间的情爱变得比平常人还要敏感一些。

他一匹匹丝绸审视了一番,转身见沈一石一脸怅然,倒又有些不忍了,也想干脆把芸娘还给沈一石得了,可是念头一转,他又忍了下来。

芸娘不是别人,是开了他心窍的人,人间滋味始识得,他放不了手,也便宜不了沈一石。

想到这里,开口说了一句:“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沈一石正要答话,这时候芸娘来了,怀里抱着琴,一个太监给她撑伞,另一个太监在前面提着琴几。

杨金水故意和颜悦色地转向芸娘道:“怎么不叫他们替你拿琴呢。”

“他们也配碰我的琴吗?”芸娘顶了一句,谁也不看,径自往绸缎后面走去。她如今得到杨金水的宠爱,底下太监受了她这么一下,也不敢说什么,赶紧给她摆好了琴几。

芸娘将琴放下,端坐下来,头倔强地扬着,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杨金水和沈一石。

太监们退了出去,绸房里一时间静极了,也压抑极了。

三个人默然相对了好一阵,西洋商人终于到了,一行人带着热气呼啦啦迈进来,把绸房里沉滞不动的空气搅了起来。芸娘泄了气似的低下头去,沈一石打起精神来,杨金水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双手叠在身前,摆出了织造局总管的架子。

灯笼高高的支了起来,数十匹绸缎沐浴在柔光中,更热了,也更迷醉人了,西洋商人哪见过这样壮观的绸样,一踏进来就迷了眼,问候了几句,沈一石慢慢地将这几个洋人往里引去,琴音也适时地响了起来,芸娘的影子透过绸缎,影影绰绰的浮动着。食色性也,洋人毫不掩饰,注意力已经不在绸缎上,都盯着映在绸缎上的美人的影子。

循着琴声往里走去,芸娘的身姿也越来越清晰,这刺激性和诱惑性,正如一件件衣裳那么慢慢地将一个美女扒光。杨金水如今身为局外人,看这个局,可就看得完全清楚了,心底里那一层厌恶又浮了上来,绸房也有些待不住了。

他悄然退了出来。

隔着镂空雕花窗格,还是看着房里。

随行太监跟在他身后,轻声问道:“干爹,您怎么出来了?”

杨金水不理,只吩咐道:“待会儿那些西洋人出来,你们去敷衍着,别让沈一石跟着了,就让他待在绸房里。”

随行太监有些明白,又不敢明白,只好问清楚:“干娘呢,也留在绸房里?”

杨金水咬着字似的说:“让她也待在里面。”

这时候琴声停了,杨金水又看了过去,只见芸娘站了起来,撩开一层粉纱,又撩开一层紫帐,缓缓地走了出来,身上虚系着的纱衣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青春的胴体在纱衣下若隐若现,脸上的表情也是若即若离。

那些西洋商人发出了一声低呼。

杨金水的神色更冷峻了。

沈一石的声音响起来:“芸娘,带几位大人看绸缎吧。”

杨金水蓦地又盯向了沈一石,而不等他从沈一石的脸上看出端倪来,芸娘低头答应了一声,半隐到了披垂的绸缎中,只见她将整匹的绸缎裹在身上,让缎子上的绣花帖在她的圆润的肩头、高耸的胸膛和丰满的大腿上。

沈一石:“这种叫花开富贵,各位不妨移步细看。”

听他这么一说,那几个商人果然是围了上去,虽还不敢过于放肆,却已有人用手背抚上了芸娘的身体。

杨金水不禁暴怒,沈一石这样做,不仅是侮辱了芸娘,也侮辱了自己,更侮辱了他。他一下子逼近了窗户,攀着窗格的手捏得格格作响。

芸娘忽然一个转身,从“花开富贵”脱了出来,又将自己裹进另一匹丝绸中,身上的纱衣不知什么时候已掉在了地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绸样终于看完了,西洋商人从绸房里走出来,杨金水的随行太监立刻带着人迎送,把沈一石留了下来。

芸娘将地上的纱衣捡了起来,轻声地道:“戏演完了,我也要回去了。”

沈一石不耐烦地看着她,“怎么,你还怕杨金水等急了吗!”

芸娘:“我在这儿待着也是碍了大人的眼。”

沈一石:“你过来。”

绸房的门是虚掩着的,外头守着的那些太监已经陪着西洋人走了,谁也没在意杨金水还隐在窗格后的阴影里,沈一石定定地看着,芸娘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刚走到沈一石面前,沈一石突然身后捏住了她的下巴颏,迫得她扬起脸来。

“好贱人,一个太监都让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芸娘白着脸看着他:“我是贱人,你买我的时候就知道了,用不着现在再来嫌我!”

沈一石一阵心虚和为难,看着芸娘的眼神也软了,却道:“我敢嫌你吗?听见底下那些太监怎么称呼你的吗?织造局监正的女人,我巴结还巴结不过来呢!”

话虽然冷,可眼里却涌出了热的泪,沈一石颓然松开了手。

芸娘也哭了,颤抖地唇贴上沈一石的脸,轻轻吮掉了他脸上的泪珠。

沈一石惊了一下,看向门外,像要推开她,抬手却似有千斤重。

窗外,杨金水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看一出他看不懂的戏,戏里有一个真正的男人和一个真正的女人。

蝉是喑的,风也是喑,屋里的两个人虽尽力压抑着声音,勃发的欲望却像有实体,有动响,像奔流的潮水,像活物,流到哪就种到哪。

随行太监悄声踅回来:“干爹,咱们要不要进去。”

杨金水沉重地摇了摇头,半晌才道:“今天的事一个字也不许透出去。”

随行太监:“那今后……”

杨金水冷冷地斜了他一眼:“今天都不管了,还管今后吗?”

随行太监赶紧答了声“是”,却仍不解地看着杨金水。


白日里,紫檀大榻上人影交叠,无雨也无风,纱帐里异常闷热,欢乐是沉闷的,是苦的。

杨金水大字躺着,看着上方跳动的乳房,芸娘曾经能够轻易地逗引起他的性‘欲,然而目睹过沈一石和芸娘男女交合,他活过来的那一部分又死了。

芸娘越是热情,他就越馋,越馋就越明白自己的不够,他的xq始终冰凉地畏缩在胯、下,像只无力的怪物。

他恨芸娘,也恨沈一石,是他们合起伙来让他明白了他的不够。

杨金水抬手在芸娘的身上拍了一下,芸娘从他身上下去了,方才她简直不敢睁眼,睡了再多次,她还是觉得恶心。汗水顺着杨金水因为苦夏而瘦得尖尖的下巴颏滴下来,滴在苍白的胸口上。

芸娘卷起了纱帐,发现外头天色暗了,不禁道:“公公,天色暗了,可是要下雨了?”

这一个多月来也阴过几次天,却是光阴天不下雨,因此杨金水听了也不如何兴奋。

芸娘:“我叫人进来给公公扇风吧。”

“躲着我吗!刚上来就巴巴地要走?”杨金水按住她的腿。

芸娘不敢动了。

杨金水按在她腿上的手突作鹰爪,狠狠地掐进她的皮肉里,“方才心里想着沈一石吧?”

芸娘吃痛,白玉似的腿上立时浮现出几道鲜红的印子,摇了摇头:“我谁也没有想。”

杨金水横着眼睛看向她:“自从看绸样那天,沈一石有日子没来了。”

芸娘不响。

杨金水松开手,明知故问:“是我让你快活,还是沈一石让你快活?”

芸娘摇头:“我是来伺候公公的,不是来快活的。”

杨金水一下子坐起来了:“知道这个,就甭这山望着那山高。但凡沈一石心里有你,就不至于把你送给我,也不至于叫你去迷住那些西洋人。我劝你一句,好自为之,断了心里那个念想吧!”

他话未说完,芸娘已泪如雨下。

正此时间,黑云压城,屋内突然一暗,杨金水诧异地抬起头。

芸娘也往窗外望去,外头一阵虎吼声涌动,紧跟着裂帛似的哗啦一声,便炒黄豆般震天价响起来。

杨金水眼睛亮了,芸娘赶紧下了床,到窗边一看便叫了一声:“真下雨了!”

杨金水也跟着下了床,芸娘又道:“好大的雨!”

杨金水边系腰带边往外走,抬头见芸娘神态,丢下一句:“还是想着他呢!”

芸娘的神色又黯了,杨金水不再理她,径自走到廊间。

雨溅在他身上,清凉的风也终于穿堂吹了过来。

晴了四十多日终于下雨了,雨还不小,黄豆大的雨点砸得噼啪直响,连天不歇,扑面皆是雨气。有了雨水,第二茬桑叶就有了着落,就耽误不了秋蚕吐丝,这是知时的好雨,织造局的太监们都聚到游廊上观雨。杨金水看了一阵雨,心里轻快多了,心想:沈一石该来了。

果然,不多时就见沈一石一手撩着长衫下摆,匆匆地穿过院子走过来,后面给他撑伞的仆从不及他脚快,半边衣裳都湿了,头发也乱了。不消杨金水吩咐,游廊里的几个太监连忙上前给他递手帕。沈一石接过手帕擦了脸,好长时间不大露笑容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喜色:“杨公公,这雨下得是时候啊!”

杨金水心里也高兴,但是沉着气,淡然地道:“不错,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停顿了一阵,又:“好些天不见你,去哪了?”

沈一石:“往苏州南京走了一趟,问一问丝价,也好有些准备。”

杨金水:“你把江浙的丝价报一遍。”

沈一石稍愣了一下,很快将几地的丝价一一报给杨金水听。

见他果然说得上来,杨金水更高兴了一点:“还是你有心啊。”

沈一石拱了拱手:“不敢当,都是份内的差事。刚刚郑大人和何大人派了帖来,说趁着雨,邀公公游西湖。”

杨金水来了这么久,苦于夏日炎热,还没游过湖,也来了些兴致,可是想着郑、何二人,又十分不耐烦去敷衍,这么一犹豫,沈一石又看出来了,道:“要是公公想清静,不妨租两条画舫,各游各的,又能相互应答。”

杨金水看向他的神色发生了一点变化,眼睛里的笑意更多了:“行啊。咱们一条船,他们俩人一条船。”

他这个“咱们”咬得很重,沈一石没有提防,愣了一愣,很琢磨了一阵,没有琢磨出什么意思来,拿帕子又在脸上按了按。

杨金水吩咐左右:“给沈老板拿一套长衫来换。”

沈一石推却道:“谢公公,我还是穿身上这套吧。”

“甭谢了,”杨金水笑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开绸缎庄的倒穿着粗布衣裳,装穷给谁看呢?走到外边,别人还以为是织造局亏了你。”

沈一石也笑了:“我穿不惯绸衫。”

杨金水:“别说绸衫了,差事办得好,冠带我也能给你请来。”

沈一石:“那我就更穿不惯了。”

杨金水一笑:“你这是学嵇康呢!”

说话间,立刻就有个太监取了一套绸衫来,等沈一石换了衣裳,又有两个太监搬来几只蒲团,轮换着铺在院里给杨金水垫脚,这样杨金水一路踩着蒲团走到前院,鞋袜一点也不湿。这一份尊贵的派头,是宫里带出来的,胡宗宪也不会有的。沈一石跟在后面,心里又另有一种滋味。

马车在前院备好了,两人上车,往西湖去。

到了西湖边,郑泌昌和何茂才早到了,已经租了一条船等着。见杨金水下了马车,连忙都迎了过来,何茂才嘴快:“杨公公,这场雨一下,可算是起死回生了!”

杨金水和悦地道:“别动不动就把生啊死的挂在嘴边上,哪儿那么容易死呢!万岁爷在北京打醮祈雨,老天爷不能不怜着咱们呀!”

郑泌昌也道:“杨公公说得是,还是杨公公心里有准,我们都是瞎操心。”

杨金水看了他们一眼:“操心是应该的,织造局也仰仗着布政司和按察司呢,往后生丝再要不够,收购的事也不能光压在沈老板一个人身上,不要以为沈老板掌着那么多铺面、织坊和绸缎庄,出银子的事就专找人家,他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填不了这么大的窟窿。你们瞧他今天穿的这套绸衫,还是我给的呢。从今往后,咱们和舟共济吧!”

“和舟共济、和舟共济!”被他这么敲了一下,郑泌昌和何茂才也只有诺诺答应。

说话间,沈一石的家仆另租了一条画舫来,大雨如浇,不是说话的时候,四人分别上了船,郑泌昌站在船头不忘客气:“公公,少陪,少陪!”

两条船划开了,郑泌昌回到舱中,船舱里别无二人,何茂才给他倒了杯酒:“老郑啊,我怎么觉得杨金水说话不太对劲啊,一句一句都是帮着沈一石?”

郑泌昌抿了一口酒:“沈一石不是送了个芸娘给他吗,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啊。”

何茂才:“要说老郑,你可真是个黑心老王八,给沈一石出这么个馊主意,这不是割他的肉嘛。”

郑泌昌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出这个主意,还不是为了你我吗!”

何茂才:“是是是,知道你是为了我。”

郑泌昌也懒得纠正他,闭着眼睛干了这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哎,这船上怎么连个小厮都没有?”

何茂才笑了,凑到郑泌昌身旁:“要旁人干什么,不是有我在这陪着你吗。”

郑泌昌斜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轻拍了一记:“你啊。”

不似郑泌昌和何茂才二人世界其乐融融,另一条画舫里,沈一石特意请了个唱昆曲的班子,又叫了两个红牌歌‘妓伴在杨金水左右,烟雨迷蒙,湖风送爽,曲调婉转,酒暖花香,江南的好处都载在这条船上了。

沈一石敬了他一杯:“方才多谢公公为我说话。”

杨金水淡淡地道:“你为织造局做事,我不护着你一点行吗?”

沈一石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杨金水琢磨了他一阵,高兴的劲头淡了一些,目光转向唱曲的伶人。两边的妓女轮番地喂他吃酒,柔软的胸脯抵着他的胳膊,脂粉香气扑在他面前,瞧她们殷勤愉悦的神态,好像他还是个全须全羽的真男人。

沈一石眼里却没有她们,专心地打着板眼。

“地北天南蓬转,

“巫云楚雨丝牵。

“巷滚杨花,

“墙翻燕子,

“认得红楼旧院。”

杨金水在美人堆里看了他一眼:“可惜,你装得了太监,我装不了不是个太监。”

沈一石愣了愣:“无非是图个乐子,只要有乐子……”

杨金水冷笑一声:“软布条蹭小口杯①,也算得上是乐子吗。”

他难得自贬,又是这么一句,沈一石自然不会向他传授闺房秘术,一时说不上话来,杨金水也不让他说,挥手道:“都停了。”

沈一石:“公公不爱听曲?”

杨金水看了他一眼,道:“不爱听曲,爱听琴啊。”

沈一石头低了下去,想想方道:“可是要叫芸娘来?”

杨金水笑了一声:“我还离不得她了?沈老板不也弹得一手好琴吗,你弹。”

沈一石自觉受了辱没,走到琴旁,向那班伶人喝道:“用不着你们伺候,都下去!”

杨金水那一双精明的眼睛从酒杯上抬起来,目露精光,盯了沈一石一眼,沈一石浑然不觉,撩起长衫在琴后坐下,双手一抡,琴声活了。

琴声一活,沈一石又进入了无我的状态,不再是那个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意的官商巨贾,而好像已远离凡尘俗世,飞归邙山了。

杨金水忽然道:“你既然喜欢学嵇康,为何不弹《广陵散》呢?”

沈一石不响,可他心里答道:你也配听《广陵散》吗!

正这么想着,杨金水的声音也响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听《广陵散》?”

琴弦铮然一响,险些断了,沈一石猛地抬起头。

杨金水也看着他,眼里又露出那种又是轻蔑又是同情的神色。

沈一石最怕看的也正是杨金水的这种眼神。

他向来清高自诩,自比嵇康,身边却不是郑泌昌、何茂才这类唯利是图的官场小人,便是妓女太监之流,他既不甘同流又不能不同流,“委屈”二字道尽他几年忍辱辛酸,不期然杨金水一来就看穿了他,直说他“委屈”,就像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他焉能不怕。

杨金水:“知道你清高,瞧不起芸娘,恐怕也瞧不起我,瞧不起我们,可又得和我们一起,觉得憋屈,是吗?所谓水清濯纓,水浊濯足,所以你才只穿粗布衣裳,只吃粗茶淡饭。可话说回来,我们第一个瞧不起的也是你。不是读书人,可比读书人还酸腐。看似聪明,到底还是个糊涂人。我这不是拿芸娘来气你,可我说一句实话,芸娘跟着你并不辱没了你。”

没想到杨金水看得这样透,沈一石心乱了,两手搭在琴弦上,只觉得琴弦还兀自颤动着。

杨金水和缓了声调,谆谆地道:“咱们谁也别看不起谁,在一条船上坐着,就是风雨同舟了。郑泌昌和何茂才就这一点比你强,他们两个合起来欺负你,自己倒是同心。咱们这号人无依无靠,自己人再不一条心就没路可走了,同心这两个字我比你体会深。从今往后,我呵护着你,你也照应着我,好不好?”

既像醍醐灌顶,又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一向有主意的沈一石,这时候也混沌了。

杨金水又道:“继续弹吧,爱弹什么弹什么,清者自清,旁人污不了。”

沈一石轻轻地抚摸着古琴,道:“心境没了,弹不了琴了。”

这一回杨金水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同情没有轻蔑,像个大哥哥般露出慈爱来:“弹不了就甭弹了,过来喝酒。”

沈一石果然回到榻上,不理杨金水,自顾自一杯接一杯地吃起闷酒来,他本来文秀,穿上绸衫,愈像翩翩公子了。

杨金水端起酒杯,虚望了他一会儿,推开窗,恰是一阵急雨,乱雨穿塘,打得红荷抬不了头。一枝一叶总关情,红荷是谁,心里都有计较,两人看了好一阵,都有些痴。

沈一石连吃了几杯酒,六十年陈酿,后劲很大,很快就半醉了。

杨金水叹一口气,下了榻,走到琴几边。他没摸过琴,也不通音律,当着别人,他不屑于碰,趁沈一石醉了,他弯腰用小指勾起一根弦,又轻轻地放开,一声极清亮的琴音。

沈一石抬起头,杨金水又拨了一根弦,他的脸本就又白又尖,雌雄莫辨,这时让湖风卷起衣袂飘飘,连身姿也是女的,沈一石不禁沌沌地唤了一声:“芸娘!”

杨金水倏地翻了脸,抬头向他看去:“你瞧我是芸娘吗!”

他尖细的声音让沈一石清醒了几分。

杨金水皱眉:“这是酒,不是水,哪儿有这么喝法的?”

沈一石看了他一眼,又是一杯下去。

杨金水深深看他一眼,往他杯子又添满了酒,瞧着他喝下去,喝完又添。

眼前有幻象,是心中有魔障,目清神明,诸魔退散,几杯酒下肚,魔障又回来。

沈一石忽然定定地看着杨金水,隔着杯盏横了过去,搁在桌上的纱灯碰落在地上,船里一下暗了。

沈一石的目光迷了:“芸娘。”

酒气打在杨金水脸上,这一回,杨金水没有喝醒他,反问:“我是你的芸娘吗?”

沈一石又唤了一声:“芸娘……”

沈一石的男性气息笼罩了杨金水,按说他并不该陌生,更不该害怕,可像他这样的人,反而最怕这股气息,气息乱人,杨金水的幻象也生出来了,他也觉得自己是芸娘了。

他半眯起眼来,不摆织造局监正的威风时,竟显得有些腼腆。

“让芸娘瞧瞧你的乐子吧。”

叹了这么一句,沈一石又更靠拢了过来,他这时候又像是真醉了,又像是还清醒着,定定地看了杨金水一阵,忽然道:“你不是芸娘。”

“不是芸娘是谁呢?”杨金水笑一下,伸手往沈一石胯‘间摸去,那里既有他有的,也有他没有的,隔着绸衫,杨金水拢住了那根东西,很快有的也成了没有的。

杨金水握着衣服下顶起来的那笔管条直的一根,凄然叹了一声:“这才是真男人……”

“把衣服解了,让我看看。”

沈一石看起来又谦和又柔顺,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衣服解散了,白皙的下腹却生着一丛茂密的黑色毛发,阴阳相调相冲,杨金水看着这个真男人,正像芸娘看着他这假男人,心里生出一种厌恶的异感,就是秀若沈一石,也有这副东西。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这天堂般的烟花江南,沈一石嗅过多少花,嫖过多少妓,看起来也还是清新儒雅,一尘不染。

杨金水拔下他头上的簪子,青丝如绸,眉清目秀的沈一石,越看越有几分女相,杨金水拈了一小把头发在手里,往他脸上搔了一下,沈一石闭上眼,又睁开,定定瞧了杨金水一阵,也去解他的衣带,衣衫里肌肤雪白,沈一石压了上去。

那根东西顶在了杨金水腿间,杨金水一哆嗦,像得水的鱼,他又活了。

沈一石不得其门而入,也向他腿间探去,愣怔了一下,复道:“你不是芸娘!”

杨金水一把攥住他,阴阴地又问了一遍:“我不是芸娘是谁?”

沈一石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劈下一道惊雷:“你是杨金水!”

杨金水脸一沉:“起开!”

沈一石心头一震,这情景太邪异,太无稽了,像个迷乱颠倒的梦境。眼前的人越看越可恨,失去芸娘的嫉恨,被压着买丝绸填窟窿的恼怒,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陪的那些小心,担的那些干系,失去的女人和银子,全化作了愤怒。乖顺了太久了,就是一条狗也有发疯的时候,他不但不走,反而怪笑起来:“好,好,你是杨金水,我要干的也就是杨金水!”

那根东西一下子捅了进去,杨金水失声痛叫了一声,喝到:“沈一石,你连三纲五常都不管了吗?”

沈一石冷笑:“你这不阴不阳有违常道的东西,也好开口说什么伦常!”

杨金水气得哆嗦起来:“我……我要报吕公公,我……我要报老祖宗,自有老祖宗收拾你……!砍你的脑袋!”

沈一石:“让老祖宗等着吧,我先收拾了你。”

一阵热辣辣的疾风骤雨,杨金水闭着眼说不出话来,脑袋一下下叩着窗,把那窗扉顶得一开一关,吱呀作响。

沈一石一头青丝披垂下来,覆盖了他,笼罩了他,坚硬的男根嵌入他身体里,他像是连残余的都被夺去了,又像得到了曾经失去的部分,他想起那日绸房里沈一石和芸娘欢爱的场景,那才是伦常。忽然杨金水小解似的,浑身抽搐了一下,风雨却还远不到停歇的时候。

酒劲又上来了,沈一石胡乱唤着,一会儿唤的是“芸娘”,一会儿唤的是“公公”。


沈一石醒来时,杨金水是早醒了,半躺在一边,端着杯酒在手心里转,衣裳尽敞,一身白肉上什么痕迹都有,沈一石刷地一下一背冷汗。

杨金水淡然横了他一眼:“你发的是酒疯,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恐怕你自己都不记得了,我也犯不着追究,还是那句话,从今往后,咱们风雨同舟。”

——————————————————————

注①: @enforcersy 金句,纯洁如我并打不出这样精彩的比方,呵呵。


自己约的炮,哭着也要打完啊,公公。

【啊咧,乌龙了,唱的曲来自《桃花扇》。。我太懒了又没什么文化不想改了算了=_=

评论(9)
热度(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