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robrainhole◇

哈罗,我是ro。

【绣春刀】宝刀共明月(四)

年更[doge]

条凳上铺上一张雪白貂皮,赵靖忠坐定,双手拢在烧得正旺的炭盆上。

此人是魏忠贤义子,服侍魏忠贤左右,平日里甚少出宫,更是从未离京,今日竟然轻车简从,远赴千里之遥的漠北塞外,锦衣卫们心思灵巧,立刻知道这一回的差事恐怕不像以往那么简单。

“崔执刀,瞧外边的样子,你的人已经和邹家交过手了?”

赵靖忠声音厚重,一如普通男子。

当头的硬着头皮答道:“是。”

赵靖忠眼皮一抬:“东西呢?”

寒风凛冽,崔执刀的脑门上却冒出了汗珠,低头道:“回赵公公,邹梦龙携带八口箱子出关,不知那些箱子里安了什么机关,开箱即燃,箱中所盛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绢纸一类,几只箱子连在一起、全被……烧光了……”

赵靖忠翻掌一拍,一掌将桌子拍得四分五裂。

崔执刀惊得跪倒,“属下失职!”

大厅中的锦衣卫随之纷纷跪下,崔执刀慌忙指着丁、杜二人道:“属下缉拿邹梦龙时,这二人忽然出现,从中作梗,是他们打开了箱子!”

赵靖忠垂下眼皮,横睨了他一眼,沉声逼问道:“箱子里的东西,你们可看清了?”

崔执刀连忙摇头:“属下们离得远,那火又起得快,并未看得清。”

赵靖忠冷哼了一声,不再纠缠,眯着眼看向丁修和杜小川,“他们是什么人,什么来头?”

崔执刀:“属下正在审问。”

赵靖忠:“问出什么了?”

崔执刀不敢看他,伏头道:“……还没有。”

“废物!”赵靖忠额上青筋暴起,一脚将崔执刀踢飞,起身走到丁修面前,森然问:“你们是邹家的人?”

丁修翻了个白眼,“哪个邹家?不认识。”

赵靖忠冷笑:“你倒是忠心护主。”

丁修哈哈一笑:“老子抢镖劫银子,逍遥快活,什么时候为别人卖过命?怎比得你们这群魏忠贤的走狗呢!”

赵靖忠冷眼瞧了他一阵,亦觉得此人实属泼皮无赖之流,不似邹家忠犬,然而恰此时机出现,又焚毁了邹梦龙所携的箱子,绝非善类。九千岁交代,这一趟差事不仅务求成功,更要确保机密,万不可走漏一丝风声,心念到此,赵靖忠笑了笑,道:“邹梦龙乃朝廷钦犯,这一路出关改头换面,不露行藏,你们既然不是邹家的人,又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怎知他今日出关?”

丁修眼神一闪,道:“赵大人不如问问,黑风骑是否已经得到消息,你们交换经书的筹码已经不在?”

丁修此言一出,众锦衣卫都明白了几分,原来九千岁派他们劫下邹梦龙携带出关的箱子,是为了用箱中事物换一卷经书。

此趟差事在关外动手,且连他们这些执刀人都不知首尾,足见机密,不知九千岁志在必得的这一卷经书究竟有何精妙?

此时窗外风雪更剧,客栈内却愈静了。赵靖忠双目如炬,额上青筋跳动,心中杀意暴起, 喝道:“杀了这两个逆贼。”

不等锦衣卫动作,赵靖忠身边两个年轻太监便骤然出手,十指如鹰爪般抓向丁、杜二人喉颈。

丁修大呼:“慢着!”

那太监指尖定在他的喉头,只等赵靖忠说一声杀,便要点了进去。

赵靖忠冷笑道:“有什么话,下到阴曹地府再去说去吧!杀!”

那杀人的太监指尖上已满聚了内力,赵靖忠杀字出口,便往丁修喉结插去。

没想到丁修虽被绑了个结实,身子强自一拧,竟然躲过半寸,不等对方再次发难,急忙道:“我和师弟二人已束手就擒要杀要剐不过赵大人一声令下迟一些早一些又有什么分别不如听小的把话说完。”

赵靖忠双眉倒拧:“聒噪!”

那太监一时不解赵靖忠何意,不敢妄动,丁修赶紧道:“赵大人,不管箱子里是什么,现在都已经一把火烧了,黑风骑拿不到想要的东西,这笔买卖就泡汤了,到时候如何向九千岁交代?”

赵靖忠怒道:“若不是你横插一杠,怎会坏我好事!”

丁修道:“……赵、赵大人息怒!小的、小的倒有一计……只是不知……”

赵靖忠盯着他看了一阵,扬起脸来,下巴一点,“哼,说。”

丁修知道自己和师弟算是暂时保住了性命,嘿嘿一笑,道:“多谢赵大人,大人就是大人,不像这些愣头青,一点也沉不住气。”

赵靖忠皱了皱眉:“少在这儿油腔滑调,快说你的计策。”

丁修仍是嬉笑道:“赵大人,别急呀,我这就说到正事了。白天里,咱们和邹梦龙那群人交过手后,活的死的都在这了,没有跑脱过一个活口,这方圆十几里别说人家,一棵能遮风挡雪的树都没有,黑风骑再厉害,也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依我看,不会知道邹家带来的箱子已经被烧没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想看一看赵靖忠的反应,没想到赵靖忠脸上横着一抹冷笑,神色纹丝不动。丁修在心里暗骂一声,继续说道:“只要黑风骑不知道箱子没了,就好办。咱们照原来约定 的时间地点去交货就是——哎,对了,咱们原打算去哪交货呀?”

赵靖忠横了他一眼,懒于回答。丁修翻了个白眼,扁了扁嘴,“到了交货的地方,只要他们把经书拿出来,管他是东南西北风,咱们一锅端了!”

赵靖忠哈哈一笑:“这就是你的计策?我本以为你还有几分聪明,没想到只是会说大话而已。”

丁修哇哇叫起来:“我操你大爷!本大爷……本大侠这计策怎么就不行了!”

赵靖忠收起笑容,冷冷地道:“好,我问你三个问题,若三个问题你都答得不错,便饶你一命。”

丁修哼了一声:“你问吧。”

赵靖忠:“第一个问题,黑风骑行事无踪,经书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莫非你就是黑风骑的一员?今日是不是黑风骑授意你来劫镖的?”

丁修笑道:“哇,赵大人你的算术太差了,这明明是三个问题嘛。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这个问题简单,你不妨自问,既然你说邹梦龙乃朝廷钦犯,这一路出关改头换面,不露行藏,那么你们锦衣卫又是如何知道他会在今日出关呢?”

赵靖忠冷笑道:“鸟飞过留痕,人走过遗迹。何况邹家一行九人,又带着八口大箱,怎可能真的逃过东厂和锦衣卫的耳目。”

丁修也笑道:“正是了。黑风骑来去如风,整素有纪,外人鲜少知道他们的行迹消息,但是这些年,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外人要从中得到些消息并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我不是黑风骑的人,黑风骑人多势众,真要言而无信,黑吃黑,也不会派我一个人来。”

赵靖忠不置可否,又问:“好,第二个问题。方才你问交货地点在何处,我没有回答,非是我怕你知道,而是这地方实在连我也不知道。只知到时候,自有人带路,而所去一定是个只有黑风骑的人才知道的地方。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不熟悉大漠的地形气象,又已经折了好些人,如何能从黑风骑的包围之中抢出经书?”

丁修眼光一闪,仍是含笑地道:“这倒是。黑风骑是大漠里的一股黑风,骑术精湛,对大漠又了如指掌,可以说是占尽了地利。在人家的地盘上打劫,胜算自然少了几分。不过嘛……”丁修眉毛一挑,对上赵靖忠的目光,道:“我和师弟都是大漠中人,骑术、功夫,他们这些锦衣卫是看到过 的,有了我们这两个帮手,你们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赵靖忠玩味地看向他:“哦?你不但不想跑,反而想跟着我们一道办差?”

丁修笑道:“送佛送到西嘛。”

赵靖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一直闭着眼,仿佛已经晕死过去的杜小川,道:“你也就罢了, 你这师弟看起来只有进气没有出气,能不能捱过今晚都难说,带上只能是个累赘吧。”

丁修看也不看杜小川,道:“他这是宿疾,只要灌两口热汤,自然就活过来了。”

赵靖忠笑笑,道:“第三个问题,英雄好汉行走四方,总有个名号吧?”

丁修嘿嘿一笑,仿佛忽然忸怩起来,“英雄不敢当,好汉也勉强,我叫丁修,我师弟叫杜小川。”

赵靖忠哈哈一笑,“原来是丁大侠和杜大侠,失敬失敬。”又对左右太监道:“还不快将他二人 松绑?”

不等两名小太监动手,锦衣卫们连忙上前,把丁、杜二人从条凳上放了下来。这时杜小川悠悠然睁开一线眼睛,迷茫地道:“……师兄,我们这是死了吗?”

丁修道:“放你妈的屁,一醒来胡说八道,有你师兄在,你离见阎王爷还早着呢。”

杜小川脸色苍白,闭了闭眼,却淡淡地笑了笑,“不是到了地府,怎么这么冷呢?”

赵靖忠听了,向身边的小太监点了点头。小太监心领神会,连忙指挥人生起火盆来,又塞了一只紫铜手炉在赵靖忠手中。

赵靖忠虽然是轻车简行,但也跟了几辆马车,车上起居物品无不具备,这时几名小太监从车上一一搬下食物酒水在大堂中铺陈开来,便跟着有温酒的,支炉的,布筷的,切肉夹菜的,又有上楼打扫上房的等等,方才肃杀的客栈里一时热闹起来。

只有一众锦衣卫,这一天几经变故,这时心中茫然有惧,讪讪然不知如何,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有看着太监忙进进出出忙碌。

赵靖忠轻呷了一口热酒,余光里望了众人一眼,心中生出几分怡然,本来满心的恼怒,听了丁修的一番话后,也慢慢打消了。

“崔执刀,”赵靖忠忽然唤道,“带着诸位弟兄,也喝一杯热酒暖一暖身子吧。”

崔执刀唯唯应下,大堂里其他几张桌上都放上了熟牛肉和饼面之类的熟食,锦衣卫们便围桌而坐,连丁修和杜小川也凑到桌边。

前途末定,不知吉凶。今朝有酒今朝醉。这群人把心一横,有之前的面片汤垫肚,索性放开了大吃大喝起来。

赵靖忠独坐一桌,不再理会众人,单与随侍的一名小太监低声说话。

“小海,待会儿叫几个人,把外边的那些埋了,再腾几口箱子出来,充作邹家的货物。叫他们各自管好各自的嘴,今日的事,半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叫安海的太监一面答应,一面给赵靖忠倒酒,他面皮白净,和赵靖忠说话时,总带有一股娇态, 说到末了,赵靖忠忽然偷偷地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安海一笑,跟着丢了个眼风。

锦衣卫们只顾吃喝,谁也没有、谁也不愿去看赵靖忠,这一幕只被沈炼瞧进眼里。他露出不解之色。赵靖忠那伸手一捏,安海的抬眼一笑,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卢剑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也压低了声音说话:“嘿,愣着干什么,快吃啊,吃了这顿还指不定 有没有下顿呢。”

沈炼回过头,深深看了卢剑星一眼,点了点头。

卢剑星苦笑一下,“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沈炼垂下眼皮,问道:“你为什么对那俩个贼那么照顾?”

卢剑星慌忙道:“哎,你可别乱说!你刚刚也听他说了,他还死不得,他死了,我们就难办了。”

沈炼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等大家都吃饱喝足,安海走过来,道:“烦请各位大人跟我来一趟,白天留下的烂摊子还等着人收拾完呢。”

他话说得十分不中听,众人却不敢多言,跟着他走出客栈。

客栈外头风跟刀子似的,仿佛能把人的鼻子嘴唇给削下来。安海指了指客栈前十几具尸体,道:“各位不能管杀不管埋呀。”

崔执刀赔笑道:“这……这地冻得更铁一样硬,兄弟们就是干一晚上,也刨不出那么大的尸坑啊。”

安海冷笑一声:“靠你们几个人,当然是不成了。”说着走出几步,取出一只瓷瓶,往地上倒了一圈,只见冰雪上立时冒起白烟,慢慢地蚀出一洼浅坑。

安海道:“这叫销金水,就是玄铁寒冰也能消化,何况这个,行了土已经解冻,你们继续刨吧!”

崔执刀见了,忍不住道:“……这,安海公公,既然您有此神水,何不就将尸体一起化了,岂不 比埋了来得干净?也不用我们顶风冒雪地挖坑啊。”

安海嘻嘻笑起来:“不为什么,我高兴,我乐意,我偏要看你们大晚上顶风冒雪地挖坑!”他脸色一变,怫然道:“差事没办好,惹怒了赵公公,得罪了九千岁,别说是挖个坑了,就是让你们去砌长城去,你们还能说个不吗?!”

崔执刀惊得连忙道:“我们挖,我们这就挖!”

安海又道:“那边两个,过来,到马车上腾出四口箱子来,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不许丢了,都给 我想办法另外安放起来!”

卢剑星和沈炼走到马车跟前,把箱子一一打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皆是御寒之物。

卢剑星道:“安海公公,这四口箱子,可是要冒充邹梦龙带出关的那批货物?”

安海道:“这不是废话吗!”

卢剑星赔了个笑,道:“安海公公,如果是这样,那箱子非得装些物品不可。你看箱子重,马车 的车辙印就深,箱子轻了,车辙印就浅。如果是行家里手,不必开箱,光是看到车辙印,就能猜出来箱子里有没有货。”

安海思索片刻,笑道:“你这话倒有些道理,你叫什么名字呀?”

卢剑星道:“小人卢剑星。”

安海点一点头,笑道:“卢剑星,箱子怎么装,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锦衣卫正忙着干活,楼上房间里,丁修和杜小川吹灯歇下。

杜小川低声地道:“师兄,我们趁夜里快逃吧。”

丁修闭着眼,“怎么逃?大漠的晚上,人能走,马也不肯跑啊。”

杜小川默然片刻,又问:“师兄,你为什么要跟着锦衣卫和赵公公,去找黑风骑?你不是就想劫 镖银吗,现在邹梦龙带的根本不是银子,而且已经一把火烧没了,难道你还不死心?”

丁修翻了个身,背对着杜小川,“傻子,我不那么说能行吗,我们知道了九千岁的秘密,你以为 赵靖忠能饶了我们?”

杜小川:“可是……”

丁修:“别想了,睡吧,要开溜也等明天天亮了。”

杜小川在黑暗中点了点头,他涉世未深,虽觉卷入了一场大阴谋中,却也怕得有限。师兄在身边,更是驱散了长久的寂寞和孤独。

“师兄,今天多谢你救我。”

“啰嗦。”

“师父九泉之下,若是有知,亦会欣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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